大約十八年前,一位學生(如今他已經是律師了)問我,為什麼不寫一本有關切‧格瓦拉的傳記,來釐清台灣的媒體及學術界對這位革命家的胡說八道呢?
我記得當時回答他說:資料不足。有一次,在光華商場地下室的舊書攤上,以十塊錢買到了日本作家三好徹的《切‧格瓦拉》(文藝春秋社),才對格瓦拉的神秘生涯有了初步的理解。可是,當時我對古巴、拉丁美洲,以及美國帝國主義的歷史還只是粗淺地略知一二;儘管已讀過格瓦拉的《游擊戰爭》、《玻利維亞日記》(妙的是,這些英文書也是在光華商場的舊書攤找到的!),仍還是霧裡看花。
如今,總算把拉丁美洲古巴的革命、卡斯特羅等等的歷史搞清楚,可以撰寫格瓦拉的傳記了。格瓦拉是一個平凡的阿根廷人,他的詩寫得相當粗糙、他的學問沒什麼系統可言,他對於馬克思主義的理解,不如說是對革命浪漫的衝動。
這樣一個醫學院畢業的doctor,如果生長在台灣,一輩子絕對不會浪漫地去為別的國家的人去打游擊,最後慘死在雲深不知處的高山峻嶺中。格瓦拉可以像其他醫生一樣,享盡人間的榮華富貴與傲人的社會地位,但他卻選擇了一條不歸路──革命。
對被壓迫大眾的關懷,在台灣人的醫生是一種驕傲的施捨;為被壓迫者去搞革命,在台灣人的心目中是瘋子。並非台灣知識份子沒有過浪漫的情懷,只是現實告訴他──這等傻事讓那些沒讀書的人去幹,等到他們快要成功的時候再臨門一腳,奪取他們的革命成果,篡改歷史就夠了。這是幾十年來台灣知識份子的卑劣,誰都可以拿「二二八」當藉口,誰都可以說國民黨太可怕了,誰都可以說不要激怒中共。
如果革命可以用金錢投資來計算,那麼從美國獨立、法國大革命的二百多年來,歐洲、美洲、亞洲和非洲的革命在台灣人的心目中,未免太不值得,幹嘛搞得腥風血雨,幾百萬分之一的成功機率。「死,死道友,不可死貧道」,是台灣知識份子最無恥的藉口。
革命無他。浪漫而已。格瓦拉拿槍,其他醫生拿聽診筒;他要拯救世界的被壓迫者,醫生只能發揮救治病人的醫德。中國偉大的作家魯迅放棄習醫,改寫文章要拯救吃人禮教的阿Q中國,至少他有革命的氣概。也許台灣的醫生不再認為格瓦拉是江洋大盜或毒蛇猛獸,但他不值得效法,更談不上什麼尊敬或心嚮往之的了。
格瓦拉太浪漫,太不注重理論,犯了大忌。列寧昭示說:「沒有革命的理論就沒有革命的行動可言。」格瓦拉太急躁地想完成一場革命。問題是革命永遠無法停止,革命者只能在一個時空內扮演他的角色,老是考量什麼時候會成功,連個起碼的賭徒都不如。革命是先革自己的命,再賭自己的命,與其說他們太不切實際,不如說他們的賭性堅強,賠上一條命又算什麼?列寧在十月革命成功後,躺在地板上對托洛茨基說過:「我真不相信我們的革命成功了。」這種風格,也只有西方知識份子才具有的浪漫。
這些年來我認識的幾位醫生朋友,儘管溫和,但可以容忍革命這兩個字。大家在酒後尚未亂性之際,偶而會提起格瓦拉。還好有他們的物質鼓勵(革命豈能光靠精神支持?),我才有機會在美國、日本等地慢慢地蒐集有關格瓦拉的資料。
撰寫這本小書的目的,除了回應十八年前的約定外,也同時批判台灣的反動御用文人:別以為只有你們擁有解釋權,革命者的人格不容你們這些狗奴才去污蔑的!
●作者介紹
楊碧川,台灣新竹人,1949年12月生,台北市東方中學畢業。
20歲時涉及「飛虹盟事件」,坐政治獄七年。
出獄後曾做工維生,同時自修台灣史、社會主義思想史、世界史。現專事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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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的结构设计堪称一绝,它仿佛不是按照线性时间展开,而是像一幅精心编织的挂毯,各个章节之间相互映照、互相佐证,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逻辑闭环。初读时,我感到有些吃力,那些看似跳跃的叙事节奏和突然插入的旁白,让人难以把握其主线。但当我坚持读到三分之一时,豁然开朗的感觉如同电流穿过全身,所有的碎片信息开始归位,我开始理解作者的良苦用心——他试图模拟一种非线性的、多维度的感知世界的方式。书中对于环境和氛围的细致描绘,更是达到了令人叹为观止的地步,每一次场景切换,都伴随着一种强烈的感官沉浸。比如,描述某处街道的段落,那种湿冷、带着煤灰味道的空气似乎真的能透过纸张弥漫开来,让人产生一种置身其中的错觉。这种对细节的偏执,使得整部作品的质感极为坚实,不容置疑。它不是在讲述一个故事,更像是在构建一个可以被读者亲身“居住”的、具有完整生态系统的微观宇宙。
评分这部作品的语言风格极其独特,它融合了古典的庄重感和现代的碎片化表达,形成了一种既疏离又亲密的阅读体验。书中使用的那些生僻却精准的词汇,让我频繁地停下来查阅,但这非但没有打断我的阅读兴致,反而增强了我对作者语言驾驭能力的敬佩。他仿佛在创造一种新的“文学方言”,一种既需要智识投入,又能够带来审美愉悦的语言体系。更让我印象深刻的是,这本书中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被简单标签化的情绪表达。即便是描述悲剧或冲突的场景,作者也保持着一种近乎客观的距离感,这种冷静的叙事,反而让情感的冲击力以一种更深沉、更持久的方式渗透进来。读完最后一页,我没有那种大呼过瘾的畅快感,更多的是一种久久无法平复的、沉甸甸的思考余韵。它成功地在我的心底埋下了一颗种子,关于我们如何定义“真实”,以及我们愿意为何种“信念”付出代价。
评分翻开这本厚厚的书,我立刻被一种强烈的、近乎原始的冲动所吸引。书页散发出的陈旧气息,仿佛带着某种历史的重量,让人不自觉地放慢了呼吸。我原本期待的是一段关于某个遥远国度的风土人情描摹,或者是一场波澜壮阔的史诗叙事,但这本书却以一种近乎冷峻的笔触,构建了一个异常精密的哲学迷宫。它探讨的议题是如此宏大,以至于让人在阅读过程中不断地停下来,对着窗外发呆,试图理清那些纷繁复杂的思想线索。作者的文字功力毋庸置疑,他似乎能将最抽象的概念具象化,用精确到令人心悸的词语雕刻出每一个观点。阅读的过程与其说是享受,不如说是一种智力上的搏击,每一次深入,都伴随着对自身认知边界的挑战与拓展。我尤其欣赏其中对于“理想与现实的张力”这一母题的解构,它没有给出简单的答案,反而将读者推向了更深层的困惑与反思。这种不妥协的态度,让这本书的价值远远超越了一般的阅读体验,它更像是一份邀请函,邀请读者参与到一场永无止境的、关于人类存在的本质的辩论之中。
评分我向来对那些过于抒情或渲染情绪的作品持保留态度,而这本书则完全相反,它散发着一种近乎科学论文的严谨性,却又不失文学作品特有的穿透力。作者的叙事腔调是克制而冷静的,他极少使用感叹号,更倾向于用陈述句的力量来震撼人心。这种克制反而产生了强大的爆发力。当我读到关于某种社会现象的分析时,那种直指核心、不留情面的剖析,让我不得不捏紧手中的书页。它强迫你直面那些通常被我们刻意回避的、关于集体无意识和个体异化的冰冷事实。这本书的伟大之处在于,它不仅批判了外在的结构,更深入挖掘了结构如何在我们的内心世界中安营扎寨。阅读此书,如同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内省手术,虽然过程有些痛苦,但最终留下的,是清晰和彻底的自我认知。它没有试图取悦读者,而是以一种近乎残酷的诚实,提供了审视世界的全新滤镜。
评分这本书带给我最大的惊喜,在于其对“时间感”的颠覆。作者似乎对传统的时间轴嗤之以鼻,他更热衷于探索不同时间层级的叠加与共振。有时,一个事件的前因后果会被拆解成无数个片段,然后以一种非顺序的方式重新组合,迫使读者主动去填补逻辑上的空白。这种阅读体验是高度主动的,读者不再是被动的接收者,而是变成了意义的共同建构者。我发现自己常常需要回溯前面的章节,去验证一个突然出现的暗示是否早有伏笔。这种复杂的结构,使得这本书具有极高的“重读价值”。每一次重读,都会因为视角和阅历的改变,而发现全新的层次和含义,就像剥洋葱一样,永远有更深处的内容等待揭示。与其说这是一本读完就可以束之高阁的书,不如说它是一张需要反复摩挲、不断被激活的地图,指引着我们去探索思维的未知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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