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齋醫意立齋案疏》二捲,現藏於中國中醫科翠院圖書館,是由明末清初醫學傢葉崧評疏薛己的內科醫案而成。葉崧字瞻嵩,浙江嘉興人,曾於康熙甲子年(二六六四》參訂過蕭塤所著的《女科經綸》。
案主薛己,字新甫,號立齋,江蘇吳縣人。生於明成化二十三年(一四八七》,卒於嘉靖三十八年(一五五九》。其父薛鏜,字良武,府學諸生,亦精於醫,擅長兒科和外科,著《保嬰撮要》等書,每馬後世所法程。弘治問任太醫院院士,後贈為院使。薛己少承傢翠而繼醫業,聰穎苦學林懋在《保嬰撮要》序中說,曾見他在傢中『蓬頭執捲,納繹尋思』研讀醫書。薛己原為瘍醫,後以內科著名。『內科』之稱謂和學科之命名,就肇始於他的《內科摘要》,被後世尊為溫補翠派的開山。他沉潛於易水,得元素、東垣之精蘊;又深耽於先天,推重治病當迎本求源,主張在辨證上以脾胃分陰陽,腎命分水火;治療上擅用補益,以補中、四君、六味、八味等為主,直補真陰真陽。『滋化源』之理論即發軔於斯。他以古方齣入化裁,多在一兩味間見其神機妙化之巧,大有至理,被人稱為『醫中之王道』。其後,孫一奎,趙獻可、張介賓諸傢,循紹其腎命之論,進一步創發瞭命門翠說,形成瞭溫補翠派。同時,薛己在外科也有理論上的創見。宋代以來,外科遵崇托襄內消之說。薛己指齣:『癌疽瘡癤,機在氣血壅滯,當推其虛實錶裏提早治之。托裏即是內消,若毒氣已結,則不能拘泥內消,當辨膿之淺深,酌用透膿等法。』又對『五善七惡』中『見四惡屬不治』的說法提齣異議,指㈩應當在『純補胃氣』中求治。他對婦、兒、鐵灸、口齒、眼、正骨、本草等諸科之翠也皆通曉。明正德元年(一五○六》,薛己補為太醫院院士;正德六年(一五一一)經外差考績醫業,擢為吏目;正德九年(一五一四》升任禦醫;正德十四年(一五一九》任南京太醫院院判。嘉靖九年(一五三○),以奉政大夫南京太醫院院使緻任,故後世醫傢尊其為薛院使。薛己離職後,繼續懸壺於江浙等地,又肆力於著述,有己著者九種,訂定他人之書六種,又整理和增補瞭尊人薛鏜的《保嬰撮要》,共十六種,匯刻為《薛氏醫案》。
中醫醫案學在明代已臻善成熟,醫案著作繁富興盛。醫案,又稱診籍、脈案、方案、病案。案者,據也,是醫生診療活動的記錄。在《左傳》中,有十四處記載醫學的史料,其中即有醫案。例如,在昭公元年記有醫和診斷晉嚴公蠱疾的記載。司馬遷《史記.扁鵲倉公列傳》中,有秦越人治趟簡子,治虢太子和診治齊桓侯的案例。在倉公傳中所記載的二十五個醫案皆有徵符,而知是倉公開創瞭診籍之翠。醫案以其:旦明往範、昵不來學』的價值,成為中醫翠文論中的一種獨特的文體。最早的醫案專著是宋代許叔微的《傷寒九十論》。以九十案資辨傷寒。明代薛鎧和薛己父子尤重視醫案的價值,力倡醫學著作醫案與醫理一統貫之,纔殆為可信。與薛己同時期的韓懋,在所著《韓氏醫通》中,專論醫案,力倡『八法兼施』的記案格式,此即後人所稱的『書案六要』,這也揭櫫瞭中醫醫案翠理論的成熟與完備。薛己重視醫案,因此把他的十六部著作統編為《薛氏醫案》。在討論薛氏醫案著作與書名的關係時,還要提及的是,在古代醫籍中,醫案有時並不隻見於稱醫案的書中,有的醫案著作並不稱謂醫案。除前述的《傷寒九十論》外,宋代的《太平聖惠方》,名為方書,其中有韆餘篇醫案;《東垣試效方》,雖無醫案之名而實為醫案。薛己的《薛氏醫案》,則是有醫案之名而不止於醫案。
《蓮齋醫意立齋案疏》,又稱《薛院使醫案疏》,是對《薛氏醫案》中的《內科摘要》所記的二百餘案加以箋疏。疏者,疏通其義之謂。《內科摘要》原書兩捲,內含二十一類疾病的醫案共二百餘案。《蓮齋醫意立齋案疏》馬二捲二十一類醫案。兩書目錄的內容基本一緻,惟次序略有差異。各類目中的醫案內容和醫案數又完全一緻。從病證看,均屬於內傷雜病的範圍。載有元氣虧損、飲食勞倦、五髒虧損等病因所緻的外感、內傷發熱、瘧疾、噯腐吞酸、泄瀉、咳嗽、痰喘、頭眩、結核、小便不利、腹脹、暑濕、頭目耳鼻證、小便遺淋、虛勞怯弱、遺精吐血、下部瘡腫、大便秘結等病證。從病案的分類,即可展現薛己對脾胃虧損、元氣損傷、命門火衰和腎虛所緻諸證的治療經驗極為豐富。薛氏選擇這些醫案,意在申張其溫補理論。醫案采用去繁就簡的順敘式寫法,證候記載切實而形象,理法簡捷而清晰。可見薛己文學功底之深厚。
《蓮齋醫意立齋案疏》各案後的疏語,即『崧疏』部份,以其精深有緻和薛案聯璧。解讀醫案,有賴於疏者的理論素養和臨證實踐經驗,非識無以斷其義。對於薛案,認證並非所難,關鍵在於病機的判斷和方藥的選擇。薛己治病,以用方有先後最為突齣。一般是先化源以培土之母,然而又有數案在汗吐下之後,病已霍然而行溫補者。又何以能在悉知的補方中,隻有一兩味藥的加減而收功;病傢見證甚多,以何證為辨識機要?此般思緒的關節點盡見於疏語之中。疏語不隻傳達瞭讀案方法,也對後世一些『服古派』對薛己的攻訐作瞭提前的迴應和反駁。如在『元氣虧損內傷外感等癥』下的車駕王用之案,患者卒中、昏憤、痰氣上湧,咽喉有聲,六脈沉伏,薛己用治脫證的三生飲加人參一兩煎服而取效疏語評其『病未至於脫而用之』、『病未至而藥先至,故曰煎服即蘇』之理,以及病無外感而稱中風(中風內風之說在張景嶽之後方大興於世)、三生飲使用要點等等。從此案及疏語,足可見薛己用重劑救治急證之膽識與經驗,而非如後世徐靈胎、陳修園、陸九芝等說他執用補劑、膠柱鼓瑟之弊。《蓮齋醫意立齋案疏》的疏語當屬上乘之論。
對於《蓮齋醫意立齋案疏》何以有《蓮齋醫意》之稱謂,這涉及版本問題,也是一樁公案。薛己的《內科摘要》書名和版本繁多,又稱《薛氏內科撮要》、《薛氏醫錄》、《薛立齋先生內科醫按摘要》等,現在見諸的版本有從明萬曆至民國十數種之多。此書的注疏本,現在也見有四種數個版本,除《蓮齋醫意立齋案疏》外,尚有《醫錄內科注疏》殘鈔本二捲,無作者署名,各案疏語與《蓮齋醫意立齋案疏》略同,無『崧疏』字樣。又有《薛案辨疏》兩捲,稱錢臨、徐蓮塘編,也二十一類疾病,醫案和疏語內容與《蓮齋醫意立齋案疏》略同但較為簡要,各類順序與《蓮齋醫意立齋案疏》小有不同,直言『疏曰』而無《蓮齋醫意立齋案疏》的『崧疏曰』字樣。還有全叢齋醫案疏》四捲,署錢臨疏,錢本瑜輯注,有鈔本和乾隆序刻本。值得重視的是,編《薛案辨疏》的徐蓮塘氏,是明代慈溪人。何時希著《中國曆代醫傢傳錄》稱他是內科醫傢。硃德明著《浙江醫藥史》書其為徐連塘,他的生年早於本案的疏主。他應是較早整編薛己《內科摘要》的人,故爾將書名既有蓮塘之『蓮』字,又有立齋之『齋』字而閤稱為《蓮齋醫意》。至於徐蓮塘與《蓮齋醫意立齋案疏》的疏主嘉興人葉崧,二人的疏文是誰為先尚待考證。但總的說,薛案是佳案,此書的疏,足堪翹楚。此書原係著名傷寒翠傢黃竹齋先生所藏,後獻於中醫研究院圖書館。篇中存有黃先生的圈點批注,有助讀警示的價值,現予影印,以廣流傳。
發表於2024-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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