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antifying Archaeology

作者:Shennan, Steven

页数:432

出版时间:1989-4

价格:$ 45.14

isbn号码:9780877455981

用户评价

这本书的封面设计倒是颇具现代感，那种深邃的钴蓝色和极简的排版让人误以为里面是关于计算考古学（Computational Archaeology）的最新进展。但是，阅读体验简直是一场漫长的、关于陶器碎片的田野笔记的集合。作者似乎将自己十几年间在巴尔干半岛某处新石器时代遗址的发掘日志原封不动地搬了过来。每一章都详细罗列了出土文物的编号、发现的深度、与地层的关系，甚至包括了泥土的颜色指数（用Munsell色卡描述的）。我试图寻找一个关于如何利用碎片形态测量（如C/T值）来重建完整器皿的数学模型介绍，或者至少是对不同陶土矿物成分进行的主量元素分析结果的统计解读。结果呢？我们得到的是对某件残片上“划痕”的微观描述，以及作者对手工制作过程的哲学性沉思。这种“写实派”的记录方式，虽然体现了考古工作者的严谨与耐心，但对于一本声称要“量化”的学术著作来说，它的数据呈现方式过于原始和不透明。我们没有看到任何汇总表格，没有回归分析的图示，甚至连简单的百分比计算都很少见。它更像是给博物馆档案室准备的原始材料，而非面向学术共同体的理论构建。读完之后，我只记住了那个遗址地层深度与日照角度的微妙关系，却对如何应用统计学原理一无所知。

这本书的书名是《Quantifying Archaeology》，根据其标题，我本以为会是一本深入探讨考古学量化方法的权威著作。然而，当我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却是对古埃及象形文字符号演变的历史性考察，重点放在了某一特定王朝时期，那些符号在宗教仪式文本中的频率和排列模式上。作者似乎对统计学模型和数据分析的兴趣远不如他对铭文细微差别的痴迷。书中花费了大量的篇幅来描绘某一类石碑上雕刻的深度和笔画的粗细如何与当时的法老权力结构相关联，这部分内容虽然细致入微，但与“量化”二字相去甚远，更像是一本精美的艺术史或符号学专著。例如，对“荷鲁斯之名”周围装饰性线条的测量，被赋予了过度的解释，试图从中推导出社会阶层的信息。我期待的应该是严谨的贝叶斯统计应用在遗址测年上的讨论，或是使用地理信息系统（GIS）来模拟史前聚落的扩散路径，但这些核心的量化技术在书中几乎没有涉及。整本书的论证逻辑，更多地依赖于对文献的深度解读和类比推理，而非可重复的、基于数据的实证分析。对于那些希望学习如何运用现代统计工具来解决考古学难题的研究生来说，这本书可能会带来不小的困惑，因为它提供的知识结构似乎停留在上个世纪中期，侧重于描述性而非解释性的分析。

从装帧设计来看，这绝对是一本重量级的学术专著，内容也确实非常“重”，但重的却是理论的包袱而非数据的密度。书中花了大量篇幅去探讨“时间”在考古学中的哲学意涵，并试图建立一个基于德里达解构主义思想的“反时间序列”量化体系。作者强烈反对传统的时间线性叙事，主张考古学的时间性应该是多层次、碎片化的，并试图用一些复杂的拓扑学概念来描述这种非线性关系。例如，他试图用“流形”来描述不同文化层之间的相互渗透性，并引入了高维向量空间来代表一个遗址在特定时期的“存在状态”。这些理论框架本身或许有趣，但它们与“Quantifying”所暗示的、可操作的、可测量的实证分析几乎没有交集。书中没有出现任何实际的测量数据，没有统计显著性检验的报告，甚至连基本的误差范围都难以找到。读者被淹没在由“能指”、“所指”、“在场性”等后结构主义术语构建的迷宫里，试图从中寻找一个可以被计算和验证的考古学参数，却发现那根本不是作者的目标。这本书更像是一本面向哲学系的期刊论文合集，而非面向考古学家的、关于如何进行数据驱动研究的指南。

这本书的学术野心似乎是想建立一套全新的、基于文化心理学的量化模型来解释早期人类的迁徙路线。它避开了传统的放射性碳定年法、古环境重建等成熟的量化方法，转而采用了一种极其小众且难以验证的理论框架。作者坚信，人类在选择迁徙方向时，是受到一种“潜意识的美学偏好”驱动的，而这种偏好可以通过分析他们留下的工具组合的“对称性”和“空间分布的韵律感”来捕捉。书中用到了大量的傅里叶级数分析，但并不是作用于实际的地理或空间数据，而是作用于工具组合的排列顺序的抽象表示。比如，工具A、B、C的组合被编码为一组向量，然后分析这些向量在“美学空间”中的波动情况。这种将高度抽象的数学工具应用在高度主观的文化现象上的做法，使得整本书读起来像是晦涩的哲学论辩，而非严谨的科学报告。我本以为能学到如何用空间统计学来检验不同区域文化适应性的差异，结果却陷入了对“史前对称美学”的无休止的猜想之中。其论证的跳跃性和对经验数据的缺乏支撑，让人对其中任何一个“量化结果”都深感怀疑。

我购买这本书是冲着它提到的大数据处理和三维重建技术在考古学中的应用潜力。毕竟，“Quantifying”这个词在当代语境下，通常指向的就是高精度的数据采集和复杂的算法模拟。然而，这本书的内容令人啼笑皆非地偏离了轨道。它大部分篇幅都在讨论如何通过观察古代石器工具上的微观使用痕迹（Use-Wear Analysis）来推断原始人的饮食结构。作者花费了数十页篇幅详细描述了如何用低倍光学显微镜观察一块燧石刮削器边缘的“光泽度”和“凹陷的尖锐程度”。他将这种主观的视觉判断，强行套用了一个自创的、带有形容词色彩的等级划分系统，比如“轻度油亮”、“中度磨损的钝感”等等。这哪里是量化？这分明是精美的、但本质上是定性的描述艺术。更可笑的是，作者试图用“直觉指数”来给不同的观察者对同一工具的判断进行平均，这完全违背了科学研究的可重复性和客观性原则。真正量化考古学应该关注的是傅里叶变换分析工具痕迹的纹理数据，或是利用高分辨率扫描获取的表面形貌数据进行计算机分析，但这些先进的技术在书中只是被一笔带过，作为“未来方向”，而对“现在”的论述，全被这些主观臆断的显微镜观察所占据。